爷爷/父亲与枣树

　老家大院最南边,有一棵枣树. 遒劲而又苍老, 树不高,有个6-7米的样子,树干也不粗壮,只有小碗口那么大,远看去很不起眼,甚至有些弱不禁风,若不是枝头上挂着的累累硕果,也许没有人会在意它的存在.就是这样的一棵不起眼的枣树,可一直承载着我们全家三代人的情结.

父亲在家排行老三,已经到了古稀之年,连他自己也记不清这棵枣树的具体年份,他也只是听奶奶讲:这棵枣树是爷爷年轻时候和村里的人上山砍柴时,从山上挖回家的,当时还只有一支筷子大小.

记得没参加工作之前,时常听父亲回忆起自己过去的事,在他5岁时,爷爷就去世了 ,爷爷的英年早逝,给我们这个本不富裕的家族成长带来的是艰辛与磨砺,身体单薄的小脚奶奶,在她30多岁的时候就开始守寡,承担着维系家庭的重担,一直把3个孩子拉扯大,最终成家立业.

小时候,一到夏日夜晚,我总是喜欢枕着星星的脊背,披着月光的风衣,依傍在奶奶身边,也听她讲起我们家的创业史.

从奶奶那儿,我才知道 我们家由于种种原因,曾先后搬过二次家.

第一次搬家,是在上个世纪40年代,当时爷爷奶奶两个伯伯还有年幼的父亲,一家五口住在一大山里,那时,由于山上没有路,翻过一座山要三四个小时,一间低矮而又阴暗茅草屋就组成了一个简单的家.

也许经过那个年代的老人,对当时的生活状况应该记忆犹新,民不聊生、没吃愁穿的岁月已经打上那个时代的烙印,贫困与自然条件的影响,为了让一家人过的好些,爷爷决定举家迁移到平原地带,当时,家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,简单的生活起居算是那时我们家的财产全部,临行前,爷爷把亲手栽在屋檐下的那棵枣树挖了起来,用自己那张用黄鼠狼皮做成的皮袄连土带根包裹起来,一起带到新家.

也许,在我们现在人眼里,一棵小小的小树苗算不了什么,但在我看来,这棵枣树,带来的是爷爷那辈人的一种寄托,也许是对故土依依眷恋着的一种原生态表达方式.

在第一次搬家后的第二年,爷爷就去世了,听奶奶说,爷爷是因积劳成疾而离开了苦苦经营的家,每每听到这些,我的心有几分的忧伤,更多地是对爷爷的深切怀念.

爷爷走后,奶奶整天以泪洗面,整个家像天塌了一样,的确,在那个年代,家里没有成年劳动力,是很难维系生命的.还好,在两个伯伯与父亲坚强与自立的支撑下,奶奶看到了家的希望.又从新打起精神.每天没日没夜地为家里操劳,奶奶的贤惠,再加上三个孩子懂事,我们的家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.

父亲曾告诉我:奶奶每天不管多忙,都会到爷爷曾经亲手栽的枣树旁锄草、浇水与施肥,忙完以后,她总会一个人对着正在茁壮成长的枣树静静的发呆,有时还会自言自语地唠叨几句.后来,等我长大了,才真正明白,那是奶奶在真情地寄托.也是对爷爷的思念.

第二次搬家,是上个世纪70年代,那时我们的家逐渐壮大起来,两个伯伯与父亲相继结婚生子,按照当地农村的规矩,儿女成家了要另取炉灶,分家单独过,当时为了分家,奶奶还一度不同意,但渐渐的随着年龄的增长,奶奶也就逐渐喜欢清静起来,的确,忙碌了大半辈子,也该清静下来了,后来答应了分家.

分家给儿子建房子,是当地的习俗,奶奶把自己一辈子积攒下来的钱,为两个伯伯一人建了两件土墙黑瓦房,房子建在离以前老房子十几公里的地方,因为那里的地势比老房子的地势要好,据说那里的土垒起来的墙结实耐用,而且,那里的水土好,在公社劳动可以挣到很搞的工分,年底生产队还可以分到油和粮食.

两个伯伯分家后,我们一家就和奶奶住在一起,在家里,父亲很少让奶奶下地干活,只是在他和母亲下地的时候,才让奶奶带带我和哥哥.

记得我五岁的时候,奶奶快60多岁了,每天她都会把我们带到已经长成大树的枣树前玩耍,枣树开花的时候,星星般的小花镶嵌在叶与叶之间,就像一颗颗精致的宝石,密密层层.那脆嫩的叶子,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一道道光芒,在微风的摇弋下,如同水中的波光,粼粼无限.

到了花谢结枣的时候,青涩的小枣尖尖的,外观看上去呈橄榄状,等到每年的8-9份,枣开始逐渐成熟,枣在成熟之前,它会泛成白色,随后会在阳光的普照下,变成暗红色.

小时候,一到枣成熟季节,我和哥哥整天围着枣树转来转去,自己搬着凳子,爬上树梢,总是摘自己认为最红的吃,等吃饱了,才肯爬下树来,有时,我们还会找来一根细长的竹竿,竿头上绑着一根铁丝,再握成一个小勾,可以像超市里购物一样,选择树梢最大最红的枣.

一到枣成熟的时候,

后来,我们一家也要搬到两个伯伯所在的位置,因为我们的老房子所在的地方被大队征用,准备为方圆50公里的农民盖粮食仓库,所以不得不搬迁.搬家哪天,村子里的大伙都来帮忙,等把所有东西搬上车,奶奶却找不到了,父亲很是着急,吩咐我们家人到处寻找,最终,在离家不远的枣树旁找到了她,奶奶看上去很忧伤,似乎对这棵枣树有着深深的眷念,同时,最主要的是这棵树寄托对爷爷的情感.

父亲知道奶奶舍不得这个住了20多年的老房子,更舍不得的是几十年来她一直精心呵护的这棵枣树,为了让奶奶的心宽稳些,父亲找来几个邻居,花了半晌午把这棵枣树精心地挖了出来,父亲还找来一辆人力平板车,仔细地把枣树连根带土地结实地绑在车上,一个人拉着枣树向新家迁移.

我们的新家,是父亲一手操持的,在新家建房规划中,为了给枣树从新安置新家,父亲专门找了一块平整肥沃的土壤.

在栽下枣树那天,年迈的奶奶不顾父亲的劝说,执意要帮父亲一起栽树,当时由于我和哥哥还小,根本不明白奶奶对枣树那份真实情感,也赶热闹似的拿着铁锹帮着给枣树掩土,由于自己年少不懂事,再加上在铲土过程中用力过猛,不小心把枣树的树皮铲下了好的一块,还露出很深的树皮肉,这时,正提着一小半桶水的奶奶从堰塘回来,蹒跚的小脚感觉就要绊到似的,踏在地上轻飘飘地.奶奶看着被我不小心铲下的树皮,并没有责怪我的不谙世事,而是心疼地

不树皮重新敷在枣树上,回到屋里找来一块很长的布条,在受伤的树上缠了又缠,裹了又裹,随后又在草棚子里绞起草绳,在包裹好的树皮上又缠了一层草垫.望着这一幕,我儿时幼小的心灵开始为自己的不慎而自责,同时,也为奶奶的对树的虔诚所打动,因为,我知道,奶奶对枣树有着特殊的感情,这份情感不管岁月如何变迁,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.也许我们永远不会理解奶奶的那份真实,只有默默地祝福枣树能健康成长.

　　在搬完新家的整整第二个年头,奶奶由于支气管哮喘没有度过难熬的哪个冬天,也没来得及再看那棵枣树发芽的季节,奶奶带着她一生的对枣树的相守,带着我们全家的遗憾,离开了我们.在临终前,奶奶拉着父亲的手,用颤颤巍巍的声音想要说些什么,等父亲贴过耳去,奶奶的手只是微微抬起,伸出苍老的手指,指了一下栽在门口南面的那棵枣树,随后就安然合眼,只有父亲能理解奶奶想要表达的主题意思.父亲只是怀着悲痛的心情起身,找来一块白布,,用心地缠在枣树杆上,这一刻,几十年的母子情深已经变成了一种永远的回忆,父亲知道,这棵枣树将成为他人生记忆的硬盘．